
《20世紀少年》漫畫看到第22集,結尾預告下一集將會是終極結局篇,「朋友」究竟是誰?他與第一位「朋友」福部有什麼關係?究竟故事主人翁遠藤健次虧欠「朋友」什麼,令「朋友」執意要完成健次一派童年時《預言書》的內容?
作者浦沢直樹在漫畫的介紹裏開宗明義,指《20世紀少年》是「真正的科學冒險漫畫」,看畢22集,實在對這點題句帶有疑問──與其說這是個冒險故事,這更貼近一個歷史長篇,只不過故事環境微縮到健次一派幾十位友伴而已,更準確地說,這是一個反映日本真實社會戰後民心空洞及理想主義瀕死的「傷痕文學」,更著跡地透視流行於日本校園的bully文化。
的確,「朋友」是誰,結果可能會大喝倒采,由第16期有關福部成長期的描寫,再到漫畫裏暗示「朋友曆」元年前後死而復生的「朋友」,應該是當年福部帶領「萬博黨」的一員,免除山根、佐田清,筆者估計是漫畫中屢次提及,不見其人並「死因」不明的──勝間田。「朋友」極可能是過去22集都沒有深刻描寫、似乎沒出過場的角色,以浦沢一向高超的編劇技巧,相信會是一個「反高潮」。事實上,當健次以矢吹丈身份出現後,《20世紀少年》的故事張力反而不比前半段,《20世紀少年》會否重蹈《Monster》的話柄?
我之所以質疑《20世紀少年》是一套「科學」漫畫,主因是「朋友」或「友民黨」的形成,不能解釋為科學。如果說《Monster》以犯罪學為基礎,《20世紀少年》更傾向探討社會組成的破滅,人類對未來的嚮往,竟然曲線演繹為「慕古」。在福部或「朋友」所設計的未來世界,只應該留下唯一一個夢想遊樂場──1970年的萬國博覽會,在演活了一系列的「預言」後,人類要按下覆亡的按鈕,選擇破滅,只有留戀過去,活在所謂夢想的所謂「朋友」,才可以與萬博長相廝守。
福部的思考與及性格轉變的成因,其實與《Monster》裏的約翰相似──你不可能用科學理性解釋,所以我非常欣賞浦沢先神化了約翰的出生(他是宗教經典裏世界末日出現的怪物)。比較之下,福部的「超能力」、非常自負及自憐的性格、與及對健次的愛恨,我相信無論浦沢在終極篇如何說明補底,都難以解釋什麼可以令「福部主義」發揚廣大,到達足夠毁滅世界,千百萬人甘心賣命的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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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或者,福部的形態可能和他的真身一樣,他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內,自以為是的天才兒童,渴望別人的注意,但總是不得要領,反而讓風頭給平凡過平凡的健次蓋過(當然隨著故事的發展,健次一派不斷讚揚健次的不平凡)。這種不平衡心理經過多種抑壓,通過萬博這誘因,令福部成為「沒臉鬼」──我更接受這種心理投射式的描寫,福部更像東亞傳統鬼故事裏早夭的孩子,貪甜頭賣天真,因為貪得無厭而成為惡魔。
《Monster》的主題裏有「名字」的意義,《20世紀少年》更深入寫「朋友」,浦沢也透露故事的靈感來自95年的奧姆真理教事件,邪教裏的聚會是一篇又一篇對天地萬物及友情的讚歌,肉麻的「朋友」關係,讓意志薄弱,心靈空虛的日本人得到慰藉。同樣的情景、如教主升天、混合救世主、復活及聖母等等概念,《20世紀少年》徹頭徹尾表露了「朋友是我再生父母,做人動力」的含糊宗教主義,實在害人不淺。
《20世紀少年》其實是一套反英雄、反夢想崇拜的漫畫作品,首先健次一派的設定已經非常反英雄,雖然我認為健次是一個「寫壞了」的人物,但健次主張大家不要搶著做英雄、有難時要逃走保命的格言,是故事裏最真實的部份。浦沢念念不忘在漫畫裏宣揚一個概念,就是履行「滅亡世界」的福部,固然應該聲討,但童年時希望藉大災難而拯救世界的健次,是整個「罪惡」的源頭。到朋友曆三年,當餘下的健次一派成員如吉常、落合以及雪路都主力指揮反抗「朋友」的動員行動時,明顯他們都沒有什麼反省的信念,認為阻止「朋友」是義之所然;只有健次在深切反省──其實大家都沒有抗命的必要,地球還是會運轉的,可能健次最為了解現在的「朋友」,他同意自己的錯,不在福部與「朋友」之下。童年時的健次敢說不敢做,福部將童年對未來憧憬裏滅亡的部份實現,到健次一派真的成為拯救世界的朋友,健次卻明白這個角色從來不討好,成為「矢吹丈」後的健次,更像一個大徹大悟,經過修行的酒肉和尚。
深味《20世紀少年》,故事裏提出務實,幸福的「夢想」,可能層次不高,但卻是細水長流的感情。比如落合安慰中學生早苗,指她因為戀上經常唱著「健次之歌」的學長,這個理由無法勸服珈南停戰:「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呀。」又或神永球太郎早盼夜盼保齡球熱潮再臨、響子對Punk rock明星的崇拜、雪路對心中白馬王子健次的愛慕,以及青蛙王子想要成立蕎麥麫王國、健次不過想回家而已......這些都是小人物的夢想,這個世界不需要獨裁者、偽善者,也不需要救世的英雄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