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是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逝世20周年,是故特別多有關手塚的回顧或致敬作品面世,比如最近在香港上映的電影《MW毒氣風暴》及《阿童木》(Astro Boy),而有「新手塚」之稱的漫畫家浦沢直樹,幾年前開始改編創作手塚作品「阿童木」之卷:「地上最大機器人」篇,孕育而出的《Pluto》,在香港的完結篇亦已告上市。浦沢一改已往「拖戲」的習慣,香港的單行本僅8部就已連載完成,長度比我預期為短。
我沒看過手塚的原作,不能將兩部作品作出比較;但觀乎浦沢這一部作品的水平,以及比較前作《20世紀少年》和《魔剎》,浦沢似乎需要尋找新的衝擊。
看浦沢的作品,最常見的情節,是追查案件的主角(如《魔剎》中的天馬醫生、《20》中的落仔及蝶野、《Pluto》中的警探Gesicht等),在追查陰謀時(如找到垂死的證人等,這在浦沢的作品中可謂屢見不鮮),得到像「滿園的花朵」、「微笑」、「兩隻角」、「永恒的恐佈」、「無盡的悲情」等等抽像解答。這時候浦沢重開新一章節,新一組分鏡則總是由遠至近、大至小,將鏡頭推至另一個讀者陌生的主體人物。這個主體可能在作畫、可能在呢喃、可能在創作詩歌,而內容則必然與前一章的抽像概念在直接呼應...這是浦沢作品的常用情節推進方式。
可能你會反駁:推理小說/漫畫莫不如此。對,但筆者比較不滿意,是翻到結局以後總發現這些「永恒的恐怖」、「無盡的悲情」,太多與疑團的謎底無關宏旨。而且浦沢漫畫中各種「軍備危機」的升格(如播毒飛碟、反質子、反陽子彈、出現得非常無厘頭),也令人大惑不解。讀了浦沢三部作品,開始覺得這種通病正在損害他的創作能力,懸疑漸漸變成俗套,情節變得愈來愈堆砌。寫親情、捨己為人精神等情節,有時更淪為荷李活式的虛假。
回顧《Pluto》,作品本來非常簡單,幸好浦沢還是以較短的篇幅將它收結。作品雖然混合現實世界一些確有事實(如暗示美國攻打伊拉克、活捉形似薩達姆的暴君等等),但該作品並非歷史作品、亦不算是科幻作品。其主要議題回歸到機械人電影的終極問號:「當機械人的意識及得上人,人和機械人還有哪些分別?」
《Pluto》以人與機械人基本上有平等的生存權為主要的漫畫背景(故事中機械人的發展已達到非常先進的地步,完全融入人類的生活,亦已有與人類的一樣的生活習俗和型式,如選擇婚姻、生子等等)。真正主角只有警探Gesicht及阿童木,兩人均為世界最頂尖的七大機械人,前者近乎無堅不摧,唯一污點是曾經涉嫌濫殺某殘殺「機械人小孩」的人類罪犯;阿童木的問題是產生了接近人類的感情(如悲傷),兩者均標誌著機械人可能已進化成比人類更優異的人類。
作為讀者,能否投入《Pluto》這部作品,在於能否對機械人的生命,產出面對人類相仿的同情。在《Pluto》中機械人也有生命完結之時,大部份都有獨立思考,當他們被殘殺、或者受傷的一剎,是否能夠引起讀者的共嗚?在這一關鍵之上,浦沢著墨甚多,包括漫畫中屢次提及不斷閃過Gesicht腦海的「一具賣500宙斯(漫畫世界裏的貨幣單位)」,都肆意表達機械人淪為商品、棄如爛銅爛鐵的悲涼。不過機械人是否真正擁有「flesh and blood」?他們同類之間的關愛又是否可以感動到讀者?不能達到這一點,是《Pluto》先天最不足之處。
到單行本的第7、8集,《Pluto》的故事主體才基本上得到表露。天馬醫生經過阿布拉的引導,明白要製作完美的機械人,如不引入不完美的因素,不可能為成為真正完全(這是指心智上完全獨立於任何人,一個有靈魂有自主有缺失,mortal的實體)。關在人工智能處分營的衰敗機械人布洛1589,因為培養出機械人應該沒有的負面情感,動了殺機,被人類囚禁於密室,就好比墮落人間的天使、吃了善惡樹果子的亞當。經天馬醫生拯救復活的阿童木,外表、智能及性能遠比這部廢物機械完美,但只有再天馬醫生輸入億個人格後,讓他產生負面情感如「憎惡」,才能在最後關頭擊敗Pluto。全部漫畫說得最「白」的一句對白,由天馬醫生道出:「所謂最高的人工智能,就是會「說謊」,並自己欺騙自己。」主人製造惡魔、惡魔憎恨主人的情緒,就好像「科學怪人」的故事,難怪天馬醫生亦檢討:作為科學家,是否要留有餘地,不去觸碰某些範圍?(如造人工程──天馬意圖以「阿童木」代替死去的兒子飛雄。)
P.S. 浦沢今次在畫作中描寫絕對邪惡的最終敵人──他受到合眾國總統(明顯是指美國)的膜拜,要將他收為奴隸,究竟「他」代表誰?




